但在所有士兵眼中,她这位受伤的主帅,本身就是荒漠中最耀眼、最不屈的旗帜。
看着她明显消瘦却依旧如青松般挺立的身影,看着她即使被风沙磨砺得粗糙、却永远燃烧着坚定信念的眼眸,士兵们便觉得胸腔里那口快要熄灭的气,又被重新点燃了。
再苦,再难,紧跟着那道身影,总能踏出一线生机。
他们默默地互相搀扶,传递着所剩无几的信念和力气,眼神在绝境中反而被磨砺得愈发锐利。
这是一场穷尽人类极限的残酷行军,是与苍天争命、与大地搏杀、更是与自身意志力进行的殊死搏斗。
不断有人走着走着,便毫无征兆地一头栽倒在滚烫的黄沙上,再也无法站起。
或因脱水陷入永恒的昏迷,或因体力彻底透支而油尽灯枯。
每当此时,队伍会陷入更深的沉默,只有沉重而压抑的喘息声,以及掩埋同伴遗体时沙砾滑落的细碎声响。
队伍在沉默中悄然减员,但活着的人,脚步却愈发沉重,眼神也愈发凶狠锐利。
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这是一条名副其实的“黄泉路”。
要么创造奇迹,成功穿越这死亡禁区,直捣西羌王庭,铸就不世功勋。
要么,就永远化为此地的一捧黄沙,一具枯骨,湮灭于天地之间,无人知晓,无人铭记。
京城,公主府。
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,被一只无形的手恶意地拉长了无数倍,每一刻都缓慢得令人窒息。
萧华棠在人前,依旧是那位高贵雍容、处事从容的长公主殿下。
她一丝不苟地处理着公主府的大小庶务,条理分明。
她定时入宫向太后请安,陪着母亲说话解闷,言语得体,笑容温婉。
只有她自己,以及她身边最亲近的侍女如墨知晓,她内心深处那根名为“恐惧”与“思念”的弦,已经紧绷到了极致,随时可能断裂。
西陲的消息,彻底断绝了。
自从沈清弦决然率军踏入那片连飞禽都视为禁区的死亡荒漠之后,便再无任何只言片语传来。
这种彻底的的“失联”,如同一个不断扩大的黑洞,吞噬着萧华棠的镇定。
她深知这是计划的一部分,是穿越绝地的必然代价,但理智的认知丝毫无法减轻那份蚀骨的担忧。
她开始寝食难安,精致的膳食摆在面前几乎未动。
夜深人静时,她只能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,直到窗外透出黎明的微光。
偶尔伏案处理文书时,也会突然走神,笔尖停顿,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墨渍,映着她茫然失焦的眼眸,直到侍女如墨小心翼翼地提醒才猛然惊醒。
清弦……你现在何处?可还……活着?
这无声的呐喊日夜煎熬着她的心。
她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都投入了两条线:一是严密监控西陲主战场王贲部的动向,二是死死盯住朝中以周勉为首的魑魅魍魉。
王贲部没有辜负沈清弦的信任和安排。
他们严格遵照指令,在正面战场上与西羌主力进行着频繁、小规模的接触和佯攻,制造出大军随时可能发动决战的假象。
斥候传回的消息显示,西羌主力被牢牢地牵制在预定区域,动弹不得,丝毫未能察觉背后致命的威胁正在穿越死亡禁区。
一切都在按沈清弦那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推进着。
而周勉一党,在经历了上次宫宴被萧华棠当众拆穿谎言、颜面尽失后,表面沉寂了下去,仿佛缩回了阴暗的巢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