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那股上头的怒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,而空那几乎要溢出的杀气也瞬间凝固在了原地。
我们两人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,但依旧隔着岩墙,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,死死地“盯”着对方的方向。
“哥……”见我们终于停下,荧的声音充满了难受到极点的痛苦和迷茫,“你告诉我,为什么……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旅行,踏遍七国,找遍整个世界吗?为什么你现在不肯跟我走了?”
她哽咽着,一手抚上自己的小腹:“而且……而且孩子是无辜的啊……我不想……我不想他一出生,就没有了父亲……也没有了舅舅……”
岩墙那边的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传来他那压抑而低沉的声音:“……为了坎瑞亚的复国。”,“可我们的目标不是旅行吗?!”荧情绪激动地打断了他。
“……”又是长久的沉默,最后只化为一句无奈的叹息,“荧,你不懂。我必须这么做。”
这对兄妹的对话陷入了僵局。
荧似乎也明白无法说服他,她慢慢放下抵在脖子上的岩刺,转过头,那双含着泪水的、茫然无措的眼睛,看向了我。
“老板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颤抖。“现在……我肚子里有了你的孩子……我们以后……该怎么办?”
我他妈也沉默了。
刚才那股子拼命的狠劲和滔天的怒火,在这一刻被这个问题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我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“怎么办”三个字在嗡嗡作响。
我本质上还是他妈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,连自己都养不活,现在突然要当爹了?
而且还是在这么一个操蛋的异世界,孩子他舅还是个随时想把我宰了的深渊王子?
我他妈知道该怎么办?!
一瞬间,整个遗迹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原本不死不休的我和空,此刻都因为荧这突如其来的一问,陷入了同样尴尬、同样茫然的沉默之中。
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,我们身后不远处的空间突然被撕裂开一道丑陋的紫色伤疤。
一个身披重甲、手持水刃的高大身影从中缓缓走出,带着一股比深渊本身还要冰冷的语调,单膝跪地,向着空的方向垂下了头。
“王子殿下,‘命运的织机’已经开始转动。深渊需要您的指引。”是那个本该早就出现的深渊使徒。
他迟到了,却又来得正是时候。
“操,我他妈竟然有一天会感谢一个反派的出场。”我在心里暗骂一句,紧绷的神经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稍微松懈了一些。
空显然也抓住了这个再合适不过的台阶。
他脸上那几乎要将我生吞活剥的狂怒瞬间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冷的面具。
他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、满嘴谜语的深渊王子。
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泪眼婆娑的荧,语气恢复了那种故作深沉的平静:“我们终将重逢,荧。但在那之前,我还有必须完成的使命。”
说完,他转过头,那双金色的眸子再次对上我时,刚刚收敛的杀意又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。他咬着牙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
“你给我等着。等我处理完深渊的事务,我第一个要杀的,就是你这个杂种!”死到临头,我的那股子狠劲也被彻底激发了出来。
我拄着那根已经裂纹遍布的冰棍,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,毫不示弱地冲他吼了回去:“你他妈也给老子等着!等我处理完璃月这边的事,我也第一个干死你这个死妹控!”
空冷哼一声,不再多言,转身踏入了那个缓缓旋转的深渊通道。随着通道的闭合,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消失。
“噗通”一声。
那股支撑着我拼命的肾上腺素猛地褪去,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,我双腿一软,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石地上。
我大口地喘着粗气,像是溺水的人终于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气,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,也没有一处不在发抖。
我和空的生死问题,暂时被搁置了。
但另一个更麻烦、更棘手的问题,如同刚才那堵岩墙一样,横在了我的面前:她怀孕了。
是我的孩子。
我的第一个孩子。
我缓缓抬起头,看向不远处那个同样失魂落魄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