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子通跪着后退,退到门槛处,才爬起来出去安排。
这一幕,正被由外进来的柳汇川看到。
柳汇川将近五十,黑发,八字胡,挺着一个富贵肚,穿着一身上好绸衣,手上戒指、扳指、手串一个不少。
换上和蔼笑容,他急走进来,关切道:
“仙儿!你怎么来长安了!这一年都不曾见你!你的病好了?”
柳羡仙抬眼,看向住在栖云别业隔壁的柳汇川姗姗来迟,眼中冷漠依旧。
柳家之中,只有何氏知晓自己身中恨心针,其余人都只以为,自己是突发恶疾,山居养病而已。
“三叔。”
柳汇川不客气地坐了下来,盛情道:
“你来也不提前说一声,我在长安什么也没给你准备!去客京华,天字号房今天空着呢!”
他的平静里克制着怒意。
“不必,我要在长安长住,就不折腾了。我要在栖云别业成亲。”
柳汇川瞪大了眼睛,惊讶片刻,随后拎了拎袖子,笑道:
“成亲?大嫂之前提过,要给你说个何家的女孩儿,你答应了?那我还得给你准备分礼物才是。”
随后他双手一拍,叹道:
“哎——这栖云别业押出去了,这两日就得给腾出来!这长安城里的好宅子好几处挂着呢!三叔陪你四处看看,你挑一个好的!三叔凭老脸给你去讲讲价,就当给你的新婚礼物,怎样?”
柳羡仙低头听着这一番话,不觉间皱眉,好“精明”的礼物!
他记起总账上的记录:
乙巳年二月初三
出典:长安栖云别业,原值叁万贯;
受典:关中药商顾正亭;
实收:足钱壹万伍千贯,补:新购拾艘漕船。
他声音一冷,撇开所有情分,只剩下质问:
“栖云别业,是我父亲留下的私产,抵押新购漕船,自然是我名下。三叔,那船呢?”
柳汇川满是为难,叹气、顿首、跺脚,一气呵成道:
“哎——仙儿,流年不利啊!今年,汴河上出了事,柳家的船折了何止十艘了!左支右绌的,都艰难!这别业抵当了出去,你母亲也是过了眼的,何必再来为难我?”
“若是典当,是活卖还是绝卖?若是抵押,还款期是几时?”
柳氏子侄二人抬头望去,时鸳已是走到了院子正中,听到柳汇川的话,朗声质问道。
走至檐下,她摘下帷帽,看也不看地递给了上前来的哑叔,仔仔细细打量着柳汇川,徐步走到了柳羡仙身边,亲热地握住了他举起的手。
柳汇川摸着嘴唇上两撇八字胡,狐疑地细看这女子,这一番质问,是真要在这栖云别业住下了?
“仙儿,这是何家娘子?”
柳羡仙拉着她的手,满眼望着身边佳人,未看柳汇川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