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差点撞上韩寂阳!”
时鸳丢了一壶离亭雪给燕北还,自己毫不客气地下箸,大快朵颐。
“我也没想到,他能和垂荫堂关系甚深。”
柳羡仙坐至桌边,伸手朝燕北还示意,请他落座共同用膳。
“谢了。”
燕北还拿了一边数个包子,一手捧着酒壶,坐到游廊栏杆上,靠着廊柱,边吃边欣赏着天边晚霞渐沉。
柳羡仙拿起筷子,面前所有菜色都是曾经爱吃的,而病居一年多,布衣素食,一时间诸多感慨,不知如何下筷。
“韩寂阳估计得在长安城里住下,你得做好准备。竺澄呢?”
时鸳饮下一杯酒,来不及细细评鉴回甘,道:
“你有多少人能派出去?竺澄去秦岭了,尽快把他追回来!”
柳羡仙拧眉,看向一边下属,点头示意,下筷进食,见到她连饮数杯,冷道:
“离亭雪后劲不小。”
屋外的燕北还冷不丁来了一句。
“不如,杀了韩寂阳。”
时鸳继续斟酒,心不在焉道:
“你杀了他,说不定代门主,顾彼云亲自前来!再说了,你伤没好,杀他?没那么容易。”
柳羡仙盛了一碗鸡汤,见她还欲斟酒,伸手夺过酒壶,将鸡汤递到她面前,给了一个不容拒绝的眼神。
“姓韩的还是留些时日,毕竟他行事间,对我有所顾忌。”
时鸳无奈地伸手接过汤碗,汤色清透,油花尽去,伴着两块竹荪、两丝党参,诱人是诱人,就是喝着没味儿。
“除了不让我喝酒,少堂主还真是与我心有灵犀啊!”
柳羡仙在一侧盛汤而饮。
“我不想晚上和一个醉鬼过夜。房间就收拾了两间,四下都是眼线,你应该清楚这是什么意思。”
燕北还握紧手里的酒壶,低声一哼,咬着手里的包子下酒,起身走向偏厢收拾好的客房。
时鸳脸上浮起深色红云,恨不得将面前的柳羡仙当口中的鸡肉给嚼碎,想到此处,为了确认曾众醒,她问道:
“曾掌柜人不错,谨慎知礼懂本分,可信么?”
“他是我娘的族弟,其实我该称他一声表舅的,放心。”
*
一连数日舟车劳顿,最舒服的是泡汤沐浴。
裁月居主卧小门,连着最私密的浴室氲芳阁,此刻已是烧起地龙,备下热水。
时鸳不客气地先沐浴完,回卧室翻看那三本账本,这是昨晚以来,她最大的乐趣。
柳羡仙没好意思与她争,待她出来后,才让人去准备。
他行动不便,不适浴盆热汤,而是用龙骨车引热水,经由连筒注入梁上水柜,以做淋洗。
而回到灯火摇曳的卧房内,哑叔如往常般,服侍柳羡仙更衣后坐到了床上。不同的是,他今晚不待他睡着,就识趣地退出门去。
柳羡仙半靠着,眼睛自然而然地,落到了桌边映灯阅卷的时鸳。
她换下身上简素的女装,现下穿着他的旧衣,素簪挽发,粉黛未染,但酒意在她脸颊上,留下两抹浅红醉色。她的侧脸英气盖过精致,更添强势与气度。
三本账本在她面前依次排开,她时而翻阅,时而带着左手间的小动作沉思。
将近子时,他开始怀疑,给了总账本,是对还是错,未带半点温度地沉声道:
“该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