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倒好!”,他抬手一指滕九皋,“全花在路上!原本的路又不是不能走!走不下来那是他们的问题!”
这时,沈棠也点了点头,和滕伯礼站在一条战线。
滕九皋却没有辩嘴,反而往前一步,语气平稳,带着少有的认真:“爹,娘,这还远远不够。”
“您可曾想过,所谓仙基大兴,不光是为修士而修,也不只是给贵族凡人开方便之门。修士与贵人终究是少数。真正撑起一地气运气庇护一城烟火的,是那些被遗忘在山里的、野路上的、无名无势的普通百姓。”
“尤其在北疆,在那些交通断绝的高山村落,有多少人连饱饭都吃不上?别说修仙,他们连一页书、一口井、一场大病都撑不起。”
“所以我去修路。因为他们也应该有机会,有路可走,有人可救,有事可做。观衡宗招收弟子向来以天资与勤奋为先,咱们可不像御麟宗,连招弟子都要看财力、出身。”
滕九皋微微抬起头,看了眼滕伯礼的反应,见滕伯礼始终紧闭着嘴,他继续开口:“您最近不是还在抱怨,难寻德才兼备之人?”
他停顿了一下,拱手微笑:“我这法子,岂不是正好为您解忧?”
“滕——九——皋!!!”,滕伯礼怒吼一声,拍案而起,浑身灵力涌动,“别偷梁换柱!那些偏远山区若真有天资极高之人,早晚会被发掘进宗门,还轮得到你瞎操这份心?!”
“你这说法,听起来倒像我苛待百姓、闭塞门路一样!我建粮仓、发农具、减赋税……哪一样不花银子?!怎么就不如你修的那几条破山路?!”
滕九皋一听父亲开始功绩辩护,嘴一瘪,小声嘟囔:“爹,我又没说您做得不好……”
“可要是真让我挑刺,那我就······”
“滕!九!皋!!!”,滕伯礼吼声如雷,眼都红了。
但滕九皋显然早就做好了被打准备,这会儿反倒语速更快了:“粮仓里的粮都被调去修士后厨,官员宴席,百姓连米汤都喝不上。农具发是发了,可没人教、没人用,全落了地主的地头。说是减税,结果地方上贡翻倍,民间反而更苦,这不是没事找事是什么?”
话音落地,厅堂里寂静三秒。
滕伯礼,猛地站起:“好啊好啊······既然你样样都明白,那你来!你来管!!!你来做宗主!!!”
滕九皋一愣,嘴角却慢慢扬起一丝笑意,轻声道:“试试也行。”
“滕——九——皋!!!,这一次,沈棠的怒吼压过了滕伯礼。
她从椅子上站起,整张脸写着忍无可忍:“你怎么跟你爹说话的?!要反天是不是?!”
滕伯礼见沈棠都开口帮腔,脸上气势更盛,语气也跟着拔高:“你若不满意我,就别认我这个爹!你要是真有本事,你就滚去那些偏远山区去!你倒是去试试啊!”
说完这句,他心里冷哼一声,静静等着滕九皋红着眼回来叫他宗主或大人,再继续顶嘴。滕伯礼对这种套路很是熟悉,大不了再抽滕九皋一顿就是。
可谁知,滕九皋只是缓缓站直身子,正了正衣襟,忽地朝他深深一礼。
“……滕大人,滕某告辞。”
滕伯礼:“……?”
???
怎么就告辞了???
???去哪???
他下意识质问:“滕九皋!你去哪?!”
滕九皋神色淡然,举止端正,抱拳又行一礼,道:“宗主,滕某自知势单力薄,才疏学浅。但今日一席之辩,滕某已觉,宗主与我三观不合,道路有异,立场相悖。宗主方才所言,句句在理。既如此,滕某确实不宜在此久留。”
“滕某不知是否有本事,但总归是想试一试。今日后,我将自行修路建桥,授徒立营,若有一成之功,算我不辱滕氏;若败,也不连累宗门。”
“告辞。”
话音落下,滕九皋不再回头,径直从怀中解下倾颜玉与佩剑,一一置于地面。
滕九皋转身出门后,忽听滕伯礼怒吼:“别动!”
滕九皋听话转身,心里暗笑。
结果···只见滕伯礼扔来一柄剑,一块玉,道:“把你的破东西拿走!别留在这碍眼!走!立马给我走!别回来!”
“是···”,滕九皋灰溜溜离开。
出了家门,滕九皋背着个小包袱,头也不回,御剑直奔能干村而去,这村子,正是他之前规划要修路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