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月醒来时,已是次日黄昏。
宿醉与旧伤交织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,绯瞳睁开,带着初醒的茫然与警惕,瞬间扫过四周。熟悉的寝殿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定魂香气,以及……一丝属于沈清弦的清冽灵息。
昨夜的碎片式记忆涌入脑海——破碎的酒坛,不受控制的言语,心口撕裂的痛楚,还有……那个带着温暖与抗拒的怀抱。
她猛地坐起身,动作牵动了内腑的伤势,让她脸色又是一白。她低头,发现自己躺在榻上,云毯盖得整齐,沾染血迹的玄衣已被换下,身上是一件干净的墨色中衣。
是谁做的,不言而喻。
一股混杂着窘迫、恼怒和一丝难以言喻悸动的情绪涌上心头。她竟在沈清弦面前,露出了那般……不堪的模样。
“醒了?”
清冷的声音自外间传来。
凛月抬眸,看到沈清弦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。她神色平静如常,仿佛昨夜那个醉酒失态、哭诉心痛的魔尊只是个幻影。她将药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,语气平淡:“你旧伤未愈,又引动酒气,这是固本培元的药。”
凛月盯着那碗漆黑的药汁,又看向沈清弦,绯瞳中情绪翻涌,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晦暗。她没有去接药,只是冷冷道:“昨夜之事……”
“魔尊醉后失言,我已忘了。”沈清弦打断她,目光坦然与之对视,仿佛真的将一切都抛诸脑后。
忘了?
凛月心头莫名一刺,一股无名火起。她忘了?忘了自己那些近乎剖白心迹的醉话?忘了自己那狼狈脆弱的模样?
也好。
忘了也好。
凛月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惯有的冷嘲,伸手端过药碗,一饮而尽。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,让她微微蹙眉。
“准备一下,三日后,随本座离开魔宫。”放下药碗,凛月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不容置疑。
沈清弦眸光微动:“离开?去何处?”
“幽冥鬼市。”凛月起身,玄色中衣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,但气势却已重新凝聚,“你需要一件称手的兵刃,以及……尽快恢复实力的契机。魔宫如今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汹涌,非久留之地。”
她走到窗边光幕前,望着外面永恒暗红的天空,继续道:“鬼市之中,三教九流汇聚,自有其规则。那里有一处‘往生泉眼’,其泉水于滋养神魂、稳固根基有奇效,或可助你彻底化解禁制反噬之余毒。此外,本座收到消息,鬼市此次拍卖,有一块‘星辰泪金’现世,此物是重铸你本命灵剑‘霜华’的最佳材料。”
沈清弦心中震动。凛月竟连她本命灵剑损毁、需要重铸之事都知晓得如此清楚?甚至早已为她谋划好了修复之路?往生泉眼,星辰泪金,皆是世间难寻的奇珍,其价值无可估量。
她所做的一切,早已远远超出了一个“对手”的范畴。
“为何要帮我至此?”沈清弦忍不住再次问出这个问题。这一次,她的声音里少了几分试探,多了几分真正的困惑。
凛月背影微微一僵,没有回头,只有冰冷的声音传来:“本座说过,需要的是一个能并肩而战的对手,而非累赘。你早日恢复,于本座而言,利大于弊。”
又是这个理由。
沈清弦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,没有再追问。有些答案,或许早已呼之欲出,只是隔着一层谁也不愿率先捅破的窗户纸。
三日后,两道收敛了气息的身影,悄然离开了肃杀沉寂的魔宫。
凛月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墨灰色长袍,以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,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略显苍白的唇。沈清弦亦是一身素净青衣,气息内敛,如同寻常修真界女修。
幽冥鬼市,并非位于魔域深处,而是处在三界交界的一处空间裂隙之中,自成一方小世界。这里没有日月,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,悬浮着无数散发着幽绿或惨白光芒的灯笼,映照着下方扭曲怪诞的建筑与川流不息的、形态各异的“行人”。有魔气森森的魔修,有鬼气缭绕的阴魂,甚至还有伪装了气息的仙道中人,以及诸多精怪妖物。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奇异的药草味、金属锈蚀味、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,嘈杂的喧闹声、叫卖声、议论声不绝于耳。
凛月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,她带着沈清弦穿梭在拥挤而光怪陆离的街道上,目标明确地向着鬼市深处走去。她的气息收敛得极好,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无形威仪,依旧让一些感知敏锐的存在下意识地避让。
沈清弦跟在凛月身后,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处传说中的混乱之地。她能感觉到暗处有不少视线落在她们身上,带着贪婪、评估与忌惮。在这里,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证。
“跟紧本座。”凛月的声音透过神识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。
就在这时,前方一阵骚动。几名气息彪悍、身上带着浓烈血煞气的魔修,正围着一对看似姐妹的女子。那两名女子,一人身着紫衣,气质清冷如月,另一人则穿着鹅黄衣裙,眉眼灵动,此刻却面带焦急与愤怒。她们身上灵光纯净,显然是仙道修士,且修为不弱,但面对数名同级魔修的围堵,显得势单力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