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着急,慢慢说。”崔昱下了车。
银朱脸上带笑,“她今早醒的。睁眼之后认出了我,叫了我的名字。”
崔昱点点头,“这是好兆头,不过她沉睡太久,神识需要时间慢慢归位。”
他跟着银朱走进屋里。
窗户半开着,竹叶的清气混着山间的风涌进来。银娘靠在床头,背后垫了两个枕头,半坐着。
那双眼睛和银朱很像,但是却有一些不同。银朱的眼睛里是锋利和隐忍,银娘的眼睛却沉静如一泓清水。
“姐姐,这就是崔先生。”银朱在床边坐下,握住姐姐的手,“是他救的你。”
银娘看着崔昱,微微低下头,“银娘多谢先生。”
崔昱在床边坐下,仔细看了看她的气色,虽然有些虚弱,但是却无之前那种沉沉的死气。
“伸手。”
崔昱搭上她的脉。脉象有力了不少,那股沉滞之感已经散了许多。
“恢复得比我预想的快。”他收回手,语气温和,“这半个月先以流食为主,不要急着进补,脾胃受不住。明日我带个老医师来,他给你开开方子,调理一下。”
崔昱站起来,正打算告辞,银娘忽然开口了。
“先生。”
“阿朱说,先生为救我,伤了自身。”她顿了顿,“银娘无以为报。”
崔昱摇了摇头,“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他想了想,又多说了一句:“你能醒来,是你自己愿意醒来,我不过是推了一把,不必挂怀。”
“先生……”
银娘低垂着头,似乎有些难以启齿,过了半晌,她缓缓开口,“先生,家中姓银,但是银娘生身父母未曾给我起过名字,照料我的嬷嬷也就银娘银娘的唤着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头来,露出一张秀美的小脸,“先生对银娘,宛如再生父母。能否……请先生为我取个名字?”
崔昱闻言,微微一怔。
只见银娘坐在床上,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局促,像是说出这番话已经耗尽了所有勇气。
银朱也愣住了,她看看姐姐,又看看崔昱,到底没有出声。
崔昱沉默片刻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不妥。”他的声音略带歉意,“银娘,取名字这种事,不该由我来做。”
银娘的眼神黯淡了一瞬,她没有再说什么,像是习惯了被人拒绝。她微微低下头,轻声道:“是银娘唐突了。”
崔昱看着她,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转身走出了屋子。
银朱送他到院门口,犹豫再三,还是开了口,“先生,姐姐她……她从小没有名字,嬷嬷唤她银娘,旁人也唤她银娘。她从前不觉得有什么,可如今醒了,大约是想从头来过。”
崔昱站在马车旁,没有说话。
银朱又道:“先生不愿,银朱明白。取名是大事,非亲非故,确实不妥。”
崔昱回头看了她一眼,道:“好好照顾她。”
说罢便上了马车。
没走多远,崔昱忽然睁开眼睛。
“子权。”
“嗯?”
“停一下。”
霍衡勒住缰绳,马车缓缓停在了路边。他回过头,看见崔昱掀开车帘,望着来时的方向。
过了片刻,崔昱忽然道:“回去一下。”
霍衡没有多问,调转车头,原路返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