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夕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着贺定然出发,去往汪儒约好的咖啡店。
这是一家颇具氛围的高档咖啡店,客人不多,半开放包厢式,优雅的古典乐环绕。贺定然和楚夕在靠近门口的包厢坐下,对角线最远处的包厢里,汪儒和一个男人在交谈。
“他母亲昨天刚去世,今天下午就约了编辑谈工作。”贺定然盯着汪儒的方向,面无表情,“真是敬业。”
片刻后,汪儒把什么文件递给了编辑,两人的交谈快结束了,汪儒的视线也扫到了贺定然这边。
座椅的声音轻轻响起,编辑拿着公文包准备离开,一回头,迎面是两个高个子男人。
“曹编辑,可以聊一聊吗?”楚夕问。
楚夕把曹编辑带回刚才的包厢,贺定然则在汪儒对面坐下。
乍一看,汪儒确实很像作家。四十多岁的年纪,披着像酒店浴袍似的珊瑚绒薄衫,脚踩布鞋,轻微驼背。他的神情有些憔悴,胡子几天没刮,鼻梁上的金属眼镜有细微的歪斜。
汪儒率先开口:“贺警官,我母亲……现在流程到哪一步了?要我做什么吗?”
“还在等尸检结果。”
“我早上起来看到茶几上两瓶药摆在一起……”汪儒摇了摇头,又叹了口气,“应该是她昨晚不太清醒,吃错了药。”
贺定然没接话,而是问:“尸体的药物分析还在进行,但她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?”
“什么伤?”汪儒愣了一下。
“左侧肋骨上方,靠近心口的位置,有一块新鲜淤青。”这是宋恪初次检查遗体时发现的。
汪儒皱眉想了想:“我妈行动比较迟缓,经常磕碰,可能是撞到了桌角之类的地方。”
贺定然沉默了几秒,又问:“汪作家,怎么今天还和编辑约了见面?”
汪儒闻言又叹了口气:“之前和曹编辑约好了,有个稿件要给他。”
“什么稿件?”楚夕喝了口咖啡。
曹编辑说:“一个中篇小说。听汪儒说写了一年,改了好几次,但和他长期合作的几个编辑都拒稿了,所以他找到了我。”
“你们之前没合作过。”
“是的。”曹编辑点头,“我刚入行不久,也想趁这次机会和他合作。”
看来这位曹编辑只是工作上的关系,对汪儒的私生活不会太了解。楚夕见贺定然那边还没结束,便和他随口聊了几句。
“他的编辑都拒稿了?那你为什么会接?”
“其实我认为那篇小说写得还可以。”曹编辑谈起工作,放开了许多,“讲的是一个孤儿复仇的故事,挺感人的,也有社会意义。”
“孤儿复仇?”楚夕轻轻挑眉。
曹编辑从公文包里拿出稿件:“就是这个,我目前只是粗略地看了一遍,刚才和汪儒讨论了一会儿。”
楚夕看了一眼标题——《少年A的复仇》。第一页上写着一句简介:福利院出身的少年A,受尽凌辱与虐待,走上复仇之路。
楚夕轻轻皱眉。乍一看,这个题材很常见,但因为同样出身孤儿院,楚夕莫名有一丝说不清的不舒服之感。
他接过稿件,随手翻了翻——汪儒只是借了孤儿的身份,并没有花过多笔墨描写孤儿小时候收到的凌辱,本质上仍然是一篇悬疑推理小说——楚夕逐渐压下那种不适。
曹编辑见他似乎挺感兴趣,便说:“楚警官,这份稿件就送给你吧,我回头再打印一份。”
另一边,汪儒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。
他向贺定然点头示意了一下,起身走出包厢,站到落地玻璃前接电话。
贺定然能听见他的声音。
“什么?笑笑没事,我去接就行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语气明显有些不耐烦,“我说了不用你接,我现在就在离学校不远的咖啡店,马上就过去。”
“我不想跟你吵。你别把孩子带走,我现在就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