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儒挂了电话,贺定然也起身了。
“准备去接孩子放学?”贺定然看了眼时间。
“嗯。”汪儒拿起包,“那我就先走了,有什么事再联系。”
贺定然却说:“我们替你接吧,正好有些事想和孩子聊一聊。”
汪儒手上动作一顿,沉默了几秒后,才点了点头:“……好。”
深秋,路上的行人缩着肩膀,裹紧外套,行色匆匆。只有穿的鼓鼓的小孩儿一点儿不怕冷,在大街上追逐着随风卷起的枯叶。和只顾埋头赶路的大人相比,他们的步伐轻快矫捷,除了背上的书包偶尔会拖拖后退。
楚夕站在街道旁的一棵梧桐树下,一片叶子从他身侧飘落。琳琅满目的补习班招牌从街头挂到了街尾,中间夹杂各种餐饮小吃店。几个端着关东煮的学生从他面前嬉笑着走过,校门口聚集着等待的家长。
“还有五分钟。”贺定然看了眼时间,“六年级是最后一批放学。”
楚夕点点头,又看了眼贺定然,他是整条街唯一一个没穿外套的人,只穿着一件开会时的衬衫。
“不冷吗?”楚夕问。
“我?”贺定然摇头,“不冷啊。”
风刮得挺大,衬衫下摆被风吹动。楚夕佩服他的抗冻能力,伸手拉了拉他衬衫下摆:“我冷。去文具店里避避风。”
很快,六年级放学了,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校园。
楚夕寻找着汪笑笑的身影,目光越过一群有说有笑的孩子,在队伍的最后面,一个瘦小的男孩抓着书包肩带,低着头跟着大部队走出来。
别的孩子要么开始张望找家长,要么和朋友聊得难舍难分,唯独他一个人孤零零、慢吞吞地走着,也没有抬头寻找家长。
直到听到有人喊:“汪笑笑!”他缓缓抬起头,看到两个陌生男人。他皱着眉站在原地,不解地看着他们。
贺定然去和班主任交涉了,楚夕微微俯下身,用只有汪笑笑能听见的音量说:“我们是警察,想和你聊聊奶奶的事。”
汪笑笑瑟缩了一下,下意识去寻找妈妈或爸爸的车,但没能找到。他沉默着跟着两位警察一起去了便利店。
楚夕带着汪笑笑坐在用餐区,贺定然去买关东煮。等店里买东西的孩子都走了,他才拿着关东煮过来坐下。
“上了一天的课,饿了吧?吃点东西。”
汪笑笑看着桌上的食物,摇了摇头。他的两只手攥在身前,手指头不停地相互抠着,也不说话。
贺定然怀疑是自己长得不讨小孩喜欢。他曾经去幼儿园和小学进行普法教育,吓哭过不少小孩。他看了一眼楚夕,意思是把谈话任务交给他。
楚夕看着这个书包背在身上半小时都不愿脱下的男孩,轻声说:“笑笑,奶奶去世了,你一定很难过吧。”
这简短的几个字像是压下的稻草,笑笑眼眶一下子红了,泪水迅速蓄满,像断线的珠子往下掉。
楚夕递过去几张纸巾,又凑近了些,轻轻拍了拍他瘦小的肩膀:“我明白,亲人去世肯定会很难过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柔。汪笑笑紧绷的肩膀有些许松动。贺定然看着楚夕,忽然被他周身散发的温柔气息愣住,思绪短暂地走了个神:他在说亲人去世时,在想什么?
楚夕又轻声细语地安慰了一会儿,眉头却渐渐轻皱了起来,因为汪笑笑的哭一直止不住。当楚夕问:“能跟我们说说昨晚发生了什么吗?”时,男孩依旧不肯开口,只是一边哭一边摇头。
“昨晚,你看到奶奶吃药了吗?”贺定然开口问道。
汪笑笑抽泣着,摇头。
贺定然顿了顿,又问:“奶奶的死和爸爸有关吗?”
汪笑笑还是哭,还是摇头。
贺定然和楚夕对视一眼。这孩子的反应明显不对劲。他的哭声中,不仅有痛苦,还夹杂着紧张、害怕和无措。
贺定然沉默片刻,问出盘亘心头的疑虑:“奶奶的药,是爸爸喂的吗?”
但结果还是一样,汪笑笑没有回答,只是摇头,哭得浑身抽动。
汪笑笑的状态已经问不出什么,但他的反常让贺定然重视起这桩“意外死亡案”。他朝楚夕使了个眼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