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听到熟悉的声音的那一刻,苏尽童的身体后知后觉软了下来,没有力气再维持那点从容,如果不是保镖还架着他,恐怕已经整个人都往前倒了。
陆征侧着身,面对两个保镖上前的围堵面不改色:“我已经通知了巡逻队。如果执意要闹大的话,我不介意跟你耗到他们过来。”
巡逻队过来是小,顶多对业主双方进行调解,商量赔礼道歉。但怎么看苏尽童都不是个会饶人的主,更重要的是名声,更何况陆征和他站在一边,指不定白的都能给你说成黑的,传出去多么不好听。
苏禹赫这次本来也没想对苏尽童怎么样,不过是到手的鸭子说飞就飞,他咽不下那口气。
他咬牙,抬手对保镖做了个手势,只能自认倒霉。苏尽童肩上一松,手臂软绵绵地垂在两侧,身体往前倾。就当他以为自己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,一只手从他胸前穿过,把他环在怀里。
橘子味的清香安抚着紧绷的神经,苏尽童垂下眼睛,靠在陆征怀里,低声说“疼”。
下一秒,陆征把他打横抱捞起,剧烈的失重感让他下意识抬手环住陆征的脖颈,脸贴在对方的胸膛处,听着沉稳又有力的心跳。
晨风把苏尽童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吹得发凉,陆征抱着他的双手又紧了几分:“送你去医院。”
苏尽童把“小伤”两个字咽回去,他第一次见到陆征的冷脸,绷着下颚,语气不容置喙。只能又往他怀里缩,说“麻烦你了”。
陆征微不可察地点点头,越过苏禹赫的肩膀望向巷子的入口处,已经来了一队穿着安保制服的人,正有序地往他们这边走来。
苏尽童想抬头看看情况,刚把身子一扭就被陆征按住脑袋:“别动,马上就好。”
“我没那么娇贵。”苏尽童对于他保护过度的行为深感无奈,尝试着把悬在空中的一条腿伸直,撕裂感随之而来。他倒吸一口凉气,陆征语气又加重了一些:“别动。”
苏尽童认了输,嘴上说着好好好,整个人都卸了力,瘫在陆征怀里。陆征的肩膀宽阔,靠在上面格外有安全感,作为晨起唯一的热源,他把陆征搂得很紧,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僵硬,又在适应后沉默地回应着他。
他根本无心听陆征和巡逻队的人是怎么说的,在脑子里迅速捋了一遍今早发生的事情。
一切都如他所料,他妨碍了苏禹赫的计划,苏禹赫迟早会对他下手。从收买许姨,到选了个人少的地方对他进行敲打。还好陆征及时出现了,还好……
他只听见陆征最后说了一句:“待会儿会有人来跟你们对接。”说完,他就抱着自己往外走去。
擦过苏禹赫的身边的时候,苏尽童看见他又恢复了往日的云淡风轻,声称只是小摩擦,会配合流程。
巡逻队的人自然松了口气,这里的住户非富即贵,他们也不希望自己夹在中间两边为难。
苏禹赫淡淡地瞥了苏尽童一眼,很难说清那眼神是什么,像是一种审视,又带着微不可察的忌惮。
不管怎么说,如果之前陆征对苏禹赫只是冷淡和拒绝,经此一事,苏禹赫可以说是彻底得罪了陆征,他们两个再也没有合作的可能。
苏尽童心情大好,伤也顾不上了,痛也感觉不到了,藏在陆征的肩膀后面,近乎是挑衅地笑起来,弧度很小,但苏禹赫看得一清二楚。
直到很久以后,苏禹赫在公司董事会上,看着苏尽童游刃有余地对付着公司里那群老古板,朝着他露出一个相似的笑的时候,他才知道苏尽童这天对他比的口型是什么。
——“你和你爸一样蠢。”
-
陆征小心翼翼地把苏尽童放在医院的椅子上,冷硬的神色软下来,蹲在苏尽童面前,仔细地用湿巾把小腿和伤口附近的灰尘擦干净。
苏尽童腿一动就痛,只能动动鞋尖,和陆征的碰在了一起。
“去不了双缘寺了。”
护士端着托盘走过来,陆征给她让位置,坐在苏尽童旁边:“等你伤好了再去也不迟。”
他默了一瞬:“还好我今天路过了。放心,他之后不会再对你动手了。”
听出来他语气里的后怕和承诺,苏尽童心里不是滋味,抿着唇抓起陆征的手指开始把玩。
陆征的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因为抱他的时候太用力,还泛着红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苏禹赫的目标显然是陆征,用陆征来对付苏禹赫是最有效的方法,事实也证明了他赌的这一把是对的。
没错,赌。赌苏禹赫会对他下手,赌陆征和他的距离很近,赌陆征会及时出现,让苏禹赫知难而退,不再盯上他,也不再骚扰陆征。
明明是一举两得的事情,可最开始的喜悦过后,尤其是面对陆征的懊恼的时候,他竟然说不出话来。
他这一天,几乎是狐假虎威下来的。用苏齐来压许姨,用陆征来压苏禹赫。没有一步是他自己能够做到的。
似乎从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,或者说所有人都希望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,他就开始身不由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