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十)
树影簌簌,虫鸟安眠,天地唯余春风拂过山巅时的低吟。
野猫在树下低弱的喘息,时不时发出几声痛苦的哀叫,空气弥漫着腥甜的气息。
一道影倏忽笼罩在它头顶,野猫警惕地盯着面前的人,想要爬起来,后腿却软塌塌的动弹不得,它恐惧地自喉咙里挤出些威胁的气音,浑身柔软的毛立刻炸开。
那人递出手去,掌心是几块撕碎的鸡肉。
没有催促,也没有不耐烦,他安静地等,直到猫按耐不住饥饿,试探着把脑袋伸过来,大口大口地吃着那些肉。
掌心被吃干净,他解开腰间的袋子,取出些水来,倒进一只小盏里。
猫也渴坏了,埋头喝着水,身前人忽然一动,令它受惊地想要后退,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那人手法熟练地将它抱起来,仔细观察着它的后腿。
果然断了。
猫害怕地挣扎着,一爪子狠狠挠在他的手上,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。
对方却毫不在意般继续抱着它,从怀里取出些药粉,倾倒在后腿的伤口上。
“江幸?”
身后忽然传来声音,猫的挣扎更加剧烈,那白皙的手背又添两道血痕。
子书白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,江幸抱着一只受伤的野猫。
不知怎的,他居然觉得这场面很令人意外,就好像他认识的江幸绝对不会这么做似的。
“当心些,别被抓伤!”他下意识地凑上前来,看到江幸伤痕累累的手,急切道,“你流血了。”
江幸眸光瞬间沉下,脸色难看几分,“你怎么在这?”
听出他语气冷淡,子书白低垂下眼,轻声道:“我原本想回去休息,路上碰到一位善谈的老者,便多留了一会。”
燕准酒量不好,喝了半杯就晕晕乎乎地回去睡觉,他回殿路上恰巧在路边看到一个同样喝醉的老人,想着夜凉风冷,应该把老人送回去。
结果那老人见到他后便两眼放光,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骨骼清奇、天赋异禀,还问他想不想学独门功法,子书白无可奈何地听完那些醉话,好不容易才脱身。
然而话音刚落,江幸的脸色更加阴沉如墨,一言不发地自他身上收回视线。
没想到他都已经派人拦住宗主老头,最后还是被子书白在路边随随便便就抓住了机遇。
主角光环真恶心。
他回过头来,继续给那野猫上药,伤口不赶紧处理会化脓。
莲心酿的酒气在夜色里氤氲,任谁也看得出他喝了酒,而且还喝了不少。
子书白看着江幸动作熟练地照顾那只猫,心头好像被什么东西稍稍撞了一下。
原来江幸没有看起来那么冷硬,至少心底某一处是柔软的,只在酒后会稍微流露出来一点点,一点点。
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,试探着道,“我帮你抱着,你来上药。”
江幸丝毫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,充耳不闻地涂着药膏。
现在连让他帮忙都不肯了,就那么嫌弃他?
子书白轻抿了下唇,有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几遍,还是忍不住说出口:“到底为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