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幸耐心告罄,随意扯开一张凳子坐下,沉声道:“方才我几次三番询问大人有关那蛇妖的事情,大人为何避而不答?”
话音落下,陆步云脸色僵了僵,似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开门见山。
良久,陆步云叹息一声,搁下手心的茶壶,转身走到正厅中央,那里悬挂着一张青龙图,只是奇怪的是,图里的青龙竟然没有四足。
“二位看到这张画像了吧?”
江幸敏锐发觉出一丝不对劲,声音骤然沉下:“这是那只蛇妖,你们在家里悬挂蛇妖的画像?”
龙没有四足,不能腾云驾雾,跟地上的蛇有什么区别?
青龙图前搁着香案贡品,堂堂一城之主竟然在祭拜吃人的蛇妖!
——他就说他的直觉不会错吧。
眼见江幸态度突变,似有要拔剑动手的架势,陆步云拧紧眉头,无可奈何地解释道:“还请你们冷静下来听我说。”
闻言,子书白轻轻拽了拽江幸的衣角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“这是滕龙城的妖神,其名为青主。”陆步云将所有事情娓娓道来,“早在很多年前,许多宗门都曾派人前来此地斩杀青主,可青主并非你们所认为的坏妖,它久居深山极少外出,是真正保佑这座城池的妖神。”
“你们来的时候都看到了吧,城里的百姓从不缺衣少食,所有人安居乐业,这都是青主的功劳。原本滕龙城地处偏僻,常常不是大旱就是大涝,百姓们水深火热民不聊生,地里连一棵庄稼都没有。”
“百年前,青主来到这附近的山上定居,当时的城主去拜见了它,与青主做了交易。”
子书白皱了皱眉,低声道:“什么交易?”
陆步云闭上眼,缓慢开口:“只要我们献祭一位金丹期修士,它就可以保佑我们十年风调雨顺,还能不受妖魔侵扰。”
话音落下,子书白怔忡地望向他,“如果我没看错的话,你似乎正是金丹期。你要献祭的人,是你自己?”
“正是如此,”陆步云表情轻松地笑了笑,“虽然我自己每日勤加修炼,但偶尔也会朝过路的修士讨要一些灵气,否则我担心五年时限一到修不成金丹会破坏交易,你们来的时候都交了吧?”
子书白没说话,只静静地看着他。
陆步云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,笑道:“没交也没事,反正我已经金丹了,那些灵气是给下一位城主预备的……”
话音未落,江幸忽然拂袖起身,冷笑道:“太可笑了,你以为你把自己献祭就能满足那蛇妖的胃口?你满足的不过是你想要被人夸赞你伟大无私的欲望!”
他真是一句也听不下去了,这个人从头到脚都让江幸感到恶心!
装什么高尚圣人,演什么牺牲自己感动大家的戏码,恶心,想吐!
见他转身就走,子书白连忙起身,跟城主道了声歉便去追江幸。
“为什么发这么大火?”
子书白当真被江幸方才的反应吓了一跳。
他把人拦住,扳过身子来,看到江幸眼睛红红的,眸底一片厌恨愤怒,一看便知被气得不轻。
江幸抬手将他狠狠推去一边,继续朝门外走去,语气不善道,“滚开。”
这也是个死圣父,看见就烦。
走了几步,身后突然没了声音,江幸停下脚步回头看去,子书白仍立在原地,有些委屈地望着他。
“你不能这样迁怒于我。”
江幸默了默,看到那副稍显可怜的脸,胸口的火气莫名减弱几分,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。
半晌,他呼出口气,低声道:“没有迁怒你,我很心烦,让我自己一个人待一会。”
子书白担忧地盯着他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点了点头,“我会在这等你。”
他想问问是什么事让江幸心烦,他能不能帮江幸的忙,可如果说了,恐怕只会让江幸更加心烦。
与界限分明的人相处,进一步退一步都要仔细思量。他们的关系,或许还没有到能互诉心事的地步。
没关系,他会一直在这里等,等到江幸愿意对他敞开心扉为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