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昭有点不敢看渡舟,地裂快得离谱,那人已经在离她很远的地方,周昭隔着火光看了渡舟一眼,他像是还没有缓过神来。
不知道为什么,那目光蓦地让周昭觉得有点儿心惊胆战。
周昭本来想冲对岸喊两句,譬如你快点带他们走,别管我之类的,但又觉得没必要。
渡舟懂她。
周昭到底还是没能徒手做这种事,她快速折了枝手指粗的树枝灌满灵力,不要命地往左下腹猛地一刺。
可能是被烈火激得全身沸腾,周昭刚开始没感觉到痛,后来才是一阵像被火烧到的剧痛一下子窜上来,周昭怕自己狠不下心,趁热打铁又往里扎了几寸,她觉得自己跟祭天台有仇,两回都是这种死法,忍不住低骂道:“……真痛啊。”
从周昭飞到河岸再到临时做了个凶器挖心,其实中间不过短短几个瞬间,甚至于那道裂缝还没来得及过来,渡舟已经过来了。
周昭没感觉渡舟来了,她只是突然觉得本来热烘烘的气温好像变冷了,渡舟一把攥住她的手,眼睛都烧红了,强忍住才没吼出来:“周明鸢!你敢!”
小时候周昭顽皮,被宣庆帝抓现行就是现在这种心情。
她手一抖,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咱们陛下可真是大善人,当年怎么不挖了自己心给兰令仪呢?”这声音每说一个字就被风送得更近些,渡舟快速地将周昭哗哗往外淌血的腹部止住血,沉声道:“我不会让当年的事发生第二次。”
说罢,转身喝道:“下三滥的东西!过来说话!”
“师父别急,我这就来了。”折杞踏着山崩地裂的盛都飞来,渡舟正要迎上去,周昭拉住他,低声道:“来不及了,先杀掉折杞!我来解决魂片!”
渡舟想了想,拿出一把黑剑递给周昭,四目相对间,虽然一句话都没说,却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。
周昭接过这把跟随了自己多年的剑,刚握住剑柄,便感觉这剑格外阴寒,几乎有些握不住。
这剑前世饮多了血,如今到这盛都城,竟然生出几分势不可挡的凶性。
渡舟转了两下昆仲,周昭手里握着剑,跟他背靠背站着。
这天塌地陷之时,周昭从没感觉到自己心脏像现在这样,跳得那样滚烫火热。
她听见渡舟低声道:“昆仲能压一时,殿下,当心。”
这倒是意外之喜,周昭虽然有疑,身份却转变得很快,点点头:“放心,我为你压阵。”
他们二人都是一身血,一黑一红衣衫交缠,在这火势滔天的末日之际竟莫名的和谐。
渡舟转了两下昆仲,低喝道:“别装死。”
他将昆仲放在唇边,不同于之前吹奏的那支小调,从昆仲流泻而出的箫声如刃,彷佛破空裂魂。霎时阴风大作,水面就像披上一层血红色的纱幔,那些魂片只要碰到,立刻发出极为凄厉的叫喊。
折杞看热闹道:“会吹曲子的鬼箫昆仲,有意思,我还当昆仲是个棒槌。等杀了他,就是我的了。”
成业漫不经心道:“你要是知道那骨箫是怎么炼出来的,就不会想要的。”
“管他怎么来的,抢了再说!”折杞一个俯冲逼下去,周昭手腕一抖,剑锋寒芒逼人,直刺对方咽喉。
成业颇为赞赏地看了眼周昭,语气竟然有几分欣慰:“身法不错。”剑气逼近,周昭反手格挡,两道刺目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了盛都皇城,周围的魂片被冲得四散逃窜。她虽然剑法很好,修为却落了下乘,几招之内看不出来,但显而易见很快就会败阵。
一面是能把活人撕碎,把骷髅变成厉鬼的魂片前仆后继地冲撞着水面,一面是打得昏天黑地的战场,只有成业最悠闲,跟个没事儿一样沿着河岸溜达,竟然溜达到了渡舟身边。
两个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碰了碰,还没说话,折杞便叫道:“你在干什么,还不动手!”
成业手很欠地抓了个魂片在手里撕着玩儿,一动不动地盯了渡舟半晌,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,在渡舟身边盘腿坐下,傲慢道:“儿啊,父皇也来给你压阵。”
渡舟骂道:“滚!”
成业还在笑,眼神却悄无声息地变得阴鸷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:“右臂。”
渡舟吹了个音,转折处犹为尖锐刺耳。
这箫声不对劲……
从前被关在昭阳殿时,周昭曾教过渡舟用音律解字,她很快反应过来,渡舟是让她攻右臂。
周昭心领神会,后面的剑招只攻右臂,她发现只要一攻折杞的右臂,对方就格外紧张,一紧张就会有破绽。折杞接了几招,后面突然又恢复正常,一点儿破绽都不露。
那边成业又低声道:“左腿。”
又是一道尖利的箫声,周昭立马变换剑招,攻其左腿。对方果然又变得很是紧张左腿,连连躲避,这么来回几招,折杞本就聪明,立刻发现异样。
他碍于成业,本来没打算伤周昭,可生死面前顾不得那么多,下手也比刚才重了许多。
周昭连攻几下不中,折杞游刃有余,一道灵光打在她右臂上,登时血流如注。箫声陡然间催得又急又凶,折杞紧闭双目晃了晃脑袋,再睁眼只觉得有三四个周昭都在围着他转,心口血气翻涌,脉相也跟着七经八脉地乱窜起来,忍不住道:“太难听了!别吹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