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落难书生初露锋
暮色漫进安丰乡时,苏禾正蹲在灶前添柴。
锅里的红薯粥咕嘟冒泡,小稷趴在门槛上用碎瓦片划拉算术,小荞抱着布老虎追着芦花鸡满院子跑,发辫上的红头绳一跳一跳。
"阿姐,村口有人!"小稷突然直起身子,手指戳向村东头。
苏禾擦了擦手,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。
暮色里立着个瘦高的身影,青布衫洗得发白,肩头补丁叠着补丁,却还保持着挺直的腰板。
他怀里抱着个半旧的蓝布包袱,正低头和村口啃骨头的黄狗说话,声音清润,像山涧淌过青石。
"小稷,去把荞荞叫回来。"苏禾扯了扯围裙,朝院门走去。
近了才看清,那青年不过二十来岁,眉骨高挺,眼尾微挑,虽沾了一路尘灰,双瞳仍亮得像浸了月光。
"姑娘,"青年见她过来,后退半步抱拳,"在下林砚,因家中遭难避祸至此,想求借一宿柴房。"他喉结动了动,"明日一早就走。"
苏禾盯着他的手——指节修长,虎口却没茧,分明不是庄稼把式。
再看那包袱边角,隐约露出半卷书角,墨香混着潮土气飘过来。
她想起前日梁氏说张德昌和吴大贵屋里灯亮半夜,想起林砚那纸"须防暗箭"的提醒,心下警铃大作,面上却笑得温和:"柴房潮,我铺些稻草。"
青年似是没料到她应得爽快,愣了愣才道:"多谢。"
夜里,苏禾在堂屋摊开《田务细账》。
小稷小荞早睡了,灶膛里的火映得账本上的数字泛红。
她捏着炭笔,正算着前日丈量田亩的误差——张家那块地,按《齐民要术》说的"方田法"该是三亩七分,可旧契上写着四亩二,平白多了半亩税。
"方田法要算'圭田'的话,得用'以盈补虚'。"
低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苏禾惊得手一抖,炭笔"啪"地掉在账本上。
回头看时,林砚正站在门槛边,月光从他背后漏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"我。。。我不是故意偷听。"林砚退后半步,"看你屋里灯亮着,想问问有没有热水。"他目光扫过账本,"方田术里,圭田面积是'半广以乘正从',您算的是对的,只是误差出在'广'和'从'的测量角度。"
苏禾盯着他,心跳得厉害。
这青年竟能说出"方田术"?
那是《九章算术》里的内容,她还是跟着老秀才抄书时听来的。"你。。。读过书?"
林砚垂眸,指尖摩挲着包袱角:"从前。。。念过几年。"
苏禾没再追问。
她重新坐回桌前,指着账本上的数字:"你看,王瘸子家的田是梯形,上广十二步,下广二十步,正从三十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