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1章朝音夜至
烛芯"噼啪"爆了个花,照亮他面前摊开的新纸,上面刚写了开头:"凡我安丰乡。。。"。
林砚的指尖正悬在"乡"字末尾,忽听得窗外竹影簌簌——有夜鸟扑棱棱飞过,翅尖扫落几片竹叶,正落在窗台上那封密信的火漆印上。
那信是半个时辰前,驿卒从院外狗洞塞进来的。
林砚原以为是州府催缴的赋税清单,拆封时却见信笺上"承远"二字力透纸背。
他记得那是李侍郎家的小公子,十年前在应天府书斋里,总爱把墨汁蹭到他洗得发白的青衫上。
"新政有望重启,恩师旧案将平,朝廷亟需贤才。"林砚对着烛火又读了一遍,喉结动了动。
信尾还压着半枚玉璜,与他藏在箱底的半枚能严丝合缝——那是当年他被流放时,李侍郎硬塞给他的信物,说"留着,总有拨云见日时"。
窗外的新渠水声突然大了些。
林砚起身推开窗,月光漫进来,照见书案上摊着的《安丰乡治政纲要》,墨迹未干的"族学勤工席"几个字正泛着微光。
他想起今早路过族学,王铁匠家的小闺女攥着他的衣角说:"林先生,我喂了学堂的猪,明日能学《齐民要术》吗?"
案头的烛火忽明忽暗,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与去年冬天贴的《稻作时令图》重叠在一起。
那图是苏禾画的,用不同颜色标着浸种、插秧、薅草的日子,边角还沾着稻壳碎屑。
林砚摸了摸那碎屑,想起前日苏禾蹲在田埂上,教他辨认哪种稗草会和稻苗抢养分——她沾着泥的指尖点在叶尖,说:"你看这锯齿,像不像要咬人?"
"咚——"
院外突然传来梆子声,是子时三刻。
林砚这才惊觉自己站了太久,后颈有些发僵。
他转身要收信,却见信纸上被烛烟熏出个焦痕,像朵开败的**。
他突然想起刚流放来安丰时,在破庙过夜,老鼠啃他的书,雨水漏进瓦罐,他攥着半本《唐律疏议》想:"这一辈子,大概要埋在泥里了。"
可现在呢?
他望着窗外——族学的飞檐在月光下像只振翅的鸟,新渠的水漫过田垄,虫鸣裹着稻花香涌进窗来。
他摸了摸胸前的半枚玉扳指,那是苏禾前日塞给他的,说"凑成对,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"。
"吱呀——"
东厢传来轻响,是苏荞起夜的动静。
林砚连忙把信塞进袖中,吹灭烛火。
黑暗里,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比新渠的水声还急。
第二日清晨,晨雾未散。
林砚在灶房喝了碗苏禾熬的南瓜粥,正抹嘴要出门,院外突然传来马蹄声。
"林兄!"
青衫男子翻身下马,腰间玉佩撞出清脆的响。
李承远比十年前壮实了些,眉梢还带着京城的锐气:"我在县城问了三个时辰,都说安丰乡最气派的院子是族学,我就猜你在这儿。"他说着要往院里走,却被门槛绊了下——那门槛是苏禾让人特意加高的,说"防着鸡鸭跑进来糟践书"。
林砚接过他手里的包袱,触手生温:"大早来的?"
"驿马换了三匹。"李承远擦了擦额头的汗,目光扫过院墙上新刷的"耕读传家"四个大字,"林兄,我给你带了京城的消息——范相虽退,圣上对基层新政仍有执念。
前日我在御书房当值,听见陛下说'郡县治则天下安'。"他凑近些,声音低了半分,"你若愿返京,监察御史的缺,吏部已经留了三个月。"
林砚把南瓜粥推过去:"先喝碗热的。"
李承远却攥着碗沿没动:"林兄,当年你被流放,是因为替恩师辩白。
如今恩师的案子要翻了,你若此时回去,既能洗清冤屈,又能实现当年'致君尧舜'的抱负——"
"去看看新渠吧。"林砚打断他,"昨日刚测了水位,能灌到后山坡的旱地了。"
晨雾里,两人沿着田埂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