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而是织妇合作社的一员。"翠娘摸出块绣样,是一朵半开的茉莉,"从此,每针每线,皆有其价。"
台下爆发出掌声。
李婶子抹着眼泪鼓掌,手掌拍得通红;春桃的绣绷差点掉在地上,被旁边的小绣娘眼疾手快接住;邻村的青娥踮着脚往台上看,发辫上的红绒花跟着颤——她是听说"学绣能换粮"走了二十里山路来的,此刻眼睛亮得像星子。
苏禾站在台下,望着台上的翠娘,心里的算盘又拨了一遍。
绣娘的工钱要分三等,按针脚疏密算;学堂要教《九章算术》,省得被牙行蒙;医疗互助的钱要单设木匣,钥匙由三个绣娘轮管。。。。。。她的目光扫过人群,落在苏荞身上——妹妹正咬着嘴唇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,那是她紧张时的老毛病。
"下面,由苏大娘子宣布章程!"翠娘退到一旁,朝苏禾招了招手。
苏禾走上台,木台被踩得吱呀响。
她摸出怀里的竹板,上面刻着连夜抄的条文:"凡加入者,皆享平等收入、技能培训、医疗互助三项权益。"她声音不高,却像钉子似的钉进每个人耳朵里,"每月评选'金绣娘',奖励最优作品——料子用苏州的缎子,染坊我已谈好了。"
台下传来抽气声。
苏州缎子啊,从前她们连摸都不敢摸,如今竟能当奖励?
春桃拽了拽王二嫂的袖子,王二嫂使劲点头,眼眶又湿了。
"荞荞。"苏禾转身,望着台下的妹妹,"你,已被推举为'织妇盟首'。"
苏荞的脑子"嗡"地一声。
她看见阿姐眼里的笑,看见翠娘冲她竖大拇指,看见春桃攥着帕子拼命点头——可最清楚的,是三年前那个冬夜,阿姐蹲在灶前说的话:"咱们苏家的女娃,手要能拿针,也要能拿锄。"
"我。。。。。。"她喉咙发紧,"我定不负大家。"
掌声比刚才更响了。
李婶子带头喊"盟首",春桃跟着喊,邻村的青娥也喊,连木台都被跺得直晃。
苏荞觉得有热乎乎的东西涌到眼眶,她使劲眨了眨,看见阿姐在台上冲她笑,眼角也有点亮晶晶的。
接下来是签契约。
小梅抱着木匣站在绣坊门口,匣里装着三十张契约,每张都盖了苏禾的私印。
她从前是最沉默的绣娘,丈夫早亡,一个人拉扯三个娃,此刻腰板挺得笔直:"按手印前先看清楚,工钱按月结,病了有互助钱,想走随时能走——阿姐说,咱们不捆人,只交心。"
第一个按手印的是李婶子。
她颤抖着把拇指按进朱砂里,又往契约上一压,红泥印子像朵绽放的花:"我活了四十六年,头回签自己的名字。"
春桃紧跟着按了,她的手印边上还沾着点靛蓝染料,是方才染布时蹭的:"我要把契约贴在床头,让我家那小子看看,他娘也能签文书。"
青娥最后按,她的手冻得通红,按完后对着手哈气:"我阿爹说女子学绣是玩物丧志,可我要让他看看,这玩物能换粮,能盖房,能供我弟弟读书。"
签完契约的绣娘们被引到绣坊里。
苏禾早让人隔出了三区:东边是账房,摆着新做的酸枝木柜台;中间是工坊,三十张绣绷整整齐齐排开,每个绷子旁都放着新剪的花样;西边是学堂,墙上挂着阿姐画的《四季绣品图》,案几上堆着《齐民要术》和《算学启蒙》——阿姐说,会算田亩的绣娘,才不会被人坑。
苏荞站在学堂里,看着绣娘们好奇地翻书,突然想起昨日阿姐说的话:"盟首不是管人的,是带人的。
你要把自己会的都教出去,她们强了,合作社才强。"她清了清嗓子,拿起案头的绣绷:"今日先教'乱针绣',这针法能绣出晨雾的感觉。。。。。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