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门缝里钻出来的热气,把整个卧室蒸得像个湿漉漉的笼子。
空气里不仅有雪松沐浴露的冷香,还混着一股怎么都散不掉的铁锈味。那是血的味道。
裴妄坐在床沿。黑发湿透了,乱糟糟地搭在前额,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骨滑下来,坠在锁骨窝里。
他没穿上衣,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,要掉不掉的。原本冷白的胸膛上,此刻横七竖八全是抓痕。有的己经结了痂,紫红紫红的;有的还新鲜,正争先恐后地往外渗着血珠子。
那是刚才在密室发病时,他自己对自己下的手。
看着就疼。
黎以此拎着医药箱走过去,没好气地一脚踢在他小腿迎面骨上。
“腿张开。”
裴妄浑身一抖,猛地抬头。
那双平日里看谁都像看死人的眼睛,此刻湿漉漉的,眼尾红得要命,像只刚在暴雨里被人遗弃、又被捡回来的落水狗。
乖得离谱。
他顺从地分开双腿,膝盖甚至还讨好地蹭了蹭黎以此的小腿。
黎以此冷着脸挤进他两腿之间,弯下腰。手里的棉签蘸满了红褐色的碘伏,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首接毫不客气地怼在他胸口最深的那道血槽上。
用力一按。
“嘶——”
裴妄倒吸一口凉气,上半身的肌肉瞬间崩紧,硬得像块石头。他死死咬着后槽牙,脖颈上的青筋暴起,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但他没躲。
非但没躲,他反而还得寸进尺地伸出手,环住了黎以此的腰,把脸埋进了她的小腹。
“疼?”
黎以此没抬头,手下的动作却下意识轻了两分,“疼就长点记性。这身皮肉现在归我管,弄坏了你赔不起。”
“赔得起。”
裴妄的声音闷在她的衣服布料里,听着瓮声瓮气的,却带着股让人心惊的偏执,“整个裴家都赔给你。不够就把命也给你。”
“少来这套。”
黎以此把沾血的棉签扔进垃圾桶,重新抽了一根,这次动作温柔了不少。
“裴妄,我们把话摊开说。你这疯病,几年了?”
腰上的铁臂骤然收紧,勒得黎以此肋骨生疼。
裴妄不说话了。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。
就在黎以此以为这锯嘴葫芦准备装死到底的时候,他开口了。
“十年。”